給外婆的信
外婆,
你好嗎?
那年聽聞你走了的消息,我們幾個在新囯的外勞拉大隊浩浩蕩蕩地回馬奔喪。到家時你早已安詳地走了。在日本的時候大舅外公和三舅先後過世,遠在天邊的我也沒有感傷太久。後來媽媽跌倒進醫院,當醫生說必須開刀時我感覺天旋地轉衝到厠所想吐吐不出來。哥哥說外公走的時候他在現場就是這樣的反應。慶幸你們走的時候我都沒有在現場,這樣的刺激我脆弱的心臟不知道能經歷幾次?
跟舅舅阿姨表弟表妹坐在一起用紙錢折元寶閑話家常,那大概是最後一次大夥聚在一起。之後我們再沒有像你和外公在世時那樣年年一起過年,過年的氣氛好像跟著你一起走了。忘了後來出殯我有沒有哭,我應該一如往常有死忍住吧!現在我的眼睛壞掉了,像関不緊的水龍頭隨時隨地都可以傾盆。也不知道身上哪來那麽多的水分怎麽流都流不乾。
媽媽三不五時在WhatsApp通知說誰誰誰又走了。大多是外公的兄弟姐妹和其他親戚。你知道的,整個家族遺傳的各種癌症,不過是早晚的事而已。説真的現在我也搞不太清楚誰還在誰不在。從來也都是有點血緣關係的陌生人而已。還好熟悉的那些目前爲止都還好好的。雖然去年年底開始的一場疫症到現在都還沒完沒了,誰會先走誰也猜不到。
你的最後幾年每天要吞十幾二十顆五顔六色的藥丸,糖尿病飲食避忌又多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吃。跟剩下的兩個兒子交替同住跟媳婦吵吵鬧鬧。我其實不明白這樣的人生有何樂趣。寧可相信走了之後你們都過得比從前更快樂。你知道我從十幾歲就想著要登出,卻始終等不到。爲什麽不能把我剩餘的時間分給爸爸媽媽哥哥妹妹或任何需要或想要的人?我已經很努力在尋找繼續走下去的理由,但真的找不到。唯一能讓我廢寢忘食的事拖著這個連呼吸都有問題的爛皮囊我也無法做好。
兩年前媽媽得腸癌手術後考慮要不要做化療,我很殘忍地問她化療後即使多活三五年繼續過著每天看電視購物的生活又有什麽意思。忘了她回答我什麽,好像是想看自己孫兒長大之類的吧。那時爸爸也病了她說希望我留下當司機載他們來回古晉看醫生。可她明明知道我們水火不容根本無法一起生活,我的存在只會讓他們更不好過。甚至想過帶著他們一起走算了。如果說把我帶來這個世界是他們給我最大的禮物,把他們帶離這個世界會是我能還他們最好的禮物。但我沒有剝奪他們想活著的權利,即使他們從來不明白,活著不該是種義務。現在她說被關的一無所求什麽也不想,一切隨緣就好。我想那也是目前我們每個人的唯一選擇。
以前你總喜歡我唱《梁祝》給你聽,你還記得嗎?我後來想其實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聽得到。你的耳朵向來聽不清楚,每次跟你説話都要用喊的,可能用麥克風你聽得見?以我的聲量就算喊破喉嚨你也聽不見,我就學會跟你説話時用很誇張的口型,這樣即使不出聲你也“看到” 我説什麽。再不然就用寫的。現在我不知道你是會 “看到” 還是“聽到”,還是根本不會收到?
你跟外公大舅三舅大伯四伯十叔等等其他人團聚了嗎?可以的話替我問候他們。希望你們在另一個世界一切安好。希望我們很快可以再見。
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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